1、建平三十二年冬(1/2)
建平三十二年冬,天下着厚厚的雪,邺都城干冷干冷。
宋浮珂怕死了这种刺骨的冷天。她牙关发颤,十指满是冻疮,指骨薄薄的肌肤被红肿痒意顶得发亮,钻心的痒。
她朝手上哈着气,脸色青白,巴掌大的脸上一双眼睛尤其大,乌润润,定定瞧着前方高耸的城门。
上面坐着一个男人,悠哉喝着咸汤,大嚼炊饼,对底下人祈求渴望的目光视若无睹。
宋浮珂饥肠辘辘,不由跟着舔舔嘴唇,在心里不住催促快快开城门。
忽然那守兵眼睛一瞥,遥遥看到前面路上三辆马车飞速驶来,立马精神抖擞放下腿,高声下令开城门。
厚重城门被拉开。人群没来得及往里面挤,后背空气被凌厉马鞭抽破,好几人差点被碾到车轮底下。宋浮珂紧扣怀中东西,及时后退一步才勉强躲过马车轮子。
那马车目空一切驶过,内里缝棉的车帘“哗啦”打过她脸侧,又快又重,犹如一记耳光。宋浮珂冻得有些麻木的脸颊泛起刺痛。
她不认识几个字,也没什么见识。和周围狼狈穷酸的人一样,只能凭借黑亮的骏马和高大马车推断出进去的大概是城里老爷。
这是常有的事。天太冷了,邺都外面山上有温泉庄子,常有公子哥在里面宿花眠柳,早上才赶着回家。
宋浮珂也刚从山上跑下来。她在山上采了一天的药,此刻腹中饥饿,脑袋眩晕。
摸摸脸颊,她抬头看了马车一眼,埋首进城,到药铺把怀中一堆草药药成一串颇沉的铜板。
铜板到手,她心里才泛起热气。这些钱够她和娘吃一阵子了。
她惦念床上病着的娘,心里琢磨娘俩中午吃什么,一不留神与对面转头吆喝的卖货郎相撞。
卖货郎扁担一晃,回头见一个头发干枯身材瘦小的女娃娃,胆子一下大起来,吐口唾沫不干不净地叫骂:“狗娘养的,你眼瞎了!”
宋浮珂原本并不理睬,差几步跑进一旁狭窄昏暗的小巷。闻言脑一转,乌黑圆大的眼珠子刮过卖货郎的脸皮。
此刻她眼神全无孩童天真怯懦,冰戳子一样刺骨森寒。
卖货郎喉里的话一堵,回过神再要恼怒开骂,宋浮珂已经扎进了一旁混乱的屋舍中。
这是大周皇都邺都最穷、最贱的地方。靠近城门的主街道有官兵巡逻,勉强可以称得上是干净,其余地方到处都是污水烂臭,破烂瓦房。而宋浮珂和她娘在这里住了很久,她在这片污水烂臭里出生,在这里长大。
她跑得飞快,怀里铜钱串沉甸甸的,还有一只她特意留下的人参。足足有大拇指粗,特意留给娘的。
这段时间老天变脸太快,她娘宋春梅前阵子出门卖绣品受了风寒。眼睛本来就不好,回家晚了跌了一跤,风寒更严重,前几日病得都睁不开眼。家里穷,吃饭都是问题。没办法,宋浮珂去求采药人。
采药人看她可怜带她去采药,她采的药被采药人拿走四成钱,但许她拿了人参,她便心满意足。
她昨天夜里一个晚上都没睡。不知道娘夜里还有没有发烧。她给娘一旁的炉子里热了药,不知道娘有没有力气喝......宋浮珂越想越焦急,恨不得马上冲到娘面前。
旁边有人冲她喊:“孙丫!你爹昨晚上没回来!”
这里人人都叫宋浮珂“孙丫”。因为宋浮珂的爹是个赌棍酒鬼,姓孙,街坊邻居叫他老孙,遂叫宋浮珂孙丫。
宋浮珂痛恨别人叫她“孙丫”。但那人提醒她孙鬼没回来,让她放心回去是好意,所以她没有生气,反而朝那人点了点头,跑的更快了。
宋浮珂一口气跑到一道格外窄小的破木门前,伸手推开木门。屋内窄小,只有一张方桌,方桌旁就是床。到处暗淡灰蒙,木梁上泛着一股沉闷的旧气。
宋浮珂声音软下来:“娘!”
床上躺着的面容苍老的妇人眉头动了动,勉力睁开失神的眼。
宋春梅两鬓斑白,手指皮肤的褶皱像是上了年纪的老树皮。她努力眨了眨眼,眼睛泛着点水光:“回来了。”
“嗯!”宋浮珂几步跑到床前,压在床上。
她郑重其事地把铜钱放在娘手上,又取出老人参给娘摸。瘦小雪白的脸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