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、第 8 章(1/3)
李琩被封为凉州都督离开长安,在所有人看来和“发配”差不多了,但他毕竟是圣人亲子,亲王之尊,故而车马随从上下,加之足足两百人的右武卫兵卒护送,庞大的车队足足上千人。
李琩骑在马上,最后一次回望长安的城楼。晨光将那巍峨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,恍惚间竟像是武惠妃当年赏下的那方鎏金妆匣——华美却又冰冷。
“殿下,该启程了。”长史龚旭耷拉着头在一边出声提醒说。
李琩收回目光,看了龚旭一眼,知道他是被人排挤才做了寿王府的长史,心里难免有些愧疚,一边夹了马腹,一边问道:“龚长史,你的家人可都安排好了?”
龚长史挤出一丝笑容来,“劳殿下记挂了,下官老妻因要侍奉双亲,故而此次未跟着下官一道远赴凉州,只下官次子跟着在。”
李琩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什么,只轻夹了下马腹,行在了队伍最前方。他今日着了件浅蓝色的圆领襕袍,腰间所系的玉带是开元二十三年的时候,生母武惠妃亲手所做,如今不但显得陈旧,更是松垮垮的,仿佛随时会坠落一般。
寿王府的车队从长安城东的春明门出,沿着官道向东北行去,最后再折向北往凉州。李应灼坐在第二辆青帷马车里头,膝上摊着一卷拿着当着识字用的《大唐西域记》,眼睛却黏在车窗外头。
“六娘,外头风大,小心着凉了。”温嬷嬷伸手要关窗。
“嬷嬷,让我看看嘛,你看我穿这么厚,不会着凉的。”李应灼冲温嬷嬷撒娇,五岁的孩童声音软糯,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嬷嬷,你看那城墙脚下。”
温嬷嬷顺着李应灼指的方向望去,只见春明门外的简易棚户后头,蜷缩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。有神色麻木的妇人抱着啼哭的婴儿,有瘸腿的汉子拄着木棍,腿上缠着脏污的布条——布条下隐约露出溃烂的伤口。他们像是大唐最繁华的城门下腐烂的臭虫。
“六娘莫看了,如今还算是好的,先帝时期这样子的流民更多。”温嬷嬷忙去拉窗帘说。
李应灼却按住她的手,一双与杨玉环如出一辙的杏子眼微微眯起:“温嬷嬷,本就存在的东西看看也不妨事,假装看不到,不就是你才教我的那个成语掩耳盗铃么。”
马车辘辘前行,将长安城远远地抛在了后头。李应灼从车中的小几上摸出一块桂花糕缓缓吃了起来,看着车窗外瘦骨嶙峋的孩子那空洞的眼神,本该香甜的桂花糕也变得苦涩起来。
官道两侧的景色渐渐从连绵村落变成阡陌农田。正是二月将尽之时,关中平原的麦苗刚返青,远远望去像一块巨大的绿毡子,其上星星点点的农人在忙碌着。
李应灼趴在窗边,鼻尖几乎抵上窗纱。她看见田里扶犁的汉子赤着脚,裤腿卷到膝盖,小腿上沾满泥点;看见跟在犁后播种的老妇弯着腰,像一株被风吹折的枯草;看见田埂上坐着个穿灰扑扑补丁打补丁,赤着双脚的女童,正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着什么。
“那是在做什么?"她问。
随行的何朝——李琩新聘的幕僚,一个二十来岁、眉眼清隽的读书人——策马靠近车窗,低声道:“回郡主,那是在点青。开春第一茬麦苗,要间苗,要追肥,一家人都得下田。”
“一家人?”李应灼歪着头,“可我见那田里劳作的,多是短工模样的男人。那田埂上带着女孩子的一家也就这么一例。”
何朝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他没想到清源郡主一个五六岁的女童,竟能分出“农户”与“田客”的差别。
“郡主好眼力,”他斟酌着词句,“那些短工模样的男人,应该是替高门大户耕作的田客。他们租种高门大户的地,一般收成三七分。遇上丰年,勉强糊口;遇上灾年……”他没说下去。
李应灼却接上了:“遇上灾年,便卖儿鬻女,沦为流民,再去城墙根下蜷着。”
何朝猛地抬头,正对上车窗里那双清澈的大眼睛。那眼神一点也不像五岁孩童的懵懂无知。
他忽然有些遗憾,这位小郡主若是小郎君该多好啊!
正午时分,车队在新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