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、第 2 章(1/2)
李应灼点了点头,捡起藤球后任由温嬷嬷把她抱起来,往西边走去。
跨过月洞门的时候,李应灼听见正厅里传来一声脆响——像是茶盏摔碎在地上的声音。温嬷嬷的脚步顿了顿,随即走得更快了。
正厅内,碎瓷溅了一地,茶水在青砖上洇开深色的痕迹。
“你疯了?”杨玉环猛地站起身,罗裙扫过案几边缘,带得笔架上的狼毫滚落下来,“这是圣人赐的越窑秘色瓷,你——”
“我疯了?”李琩的声音终于不再温和。他站起身,眼眶发红,却还在极力克制着音量,“杨玉环,你看看这院子里,哪一样东西不是圣人赐的?你的步摇,你的罗裙,你的珍珠——”他指着妆奁,指尖微微颤抖,“连你今日敷的胭脂,都是宫内省特制的!”
杨玉环的脸色白了白,随即冷笑:“寿王殿下这是要治我的罪?我倒是想问问,圣人赐物,我若不收,是什么罪过?寿王府拒收天恩,又是什么罪过?”
“你可以称病,可以闭门,可以——”
“可以什么?”杨玉环打断他,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,“可以抗旨?可以让高力士空手而归,好让圣人在兴庆宫里记恨?可以自尽?让天下人知道杨氏女不敬君上而自裁?”
李琩闻言顿时僵在原地。
“殿下,”杨玉环缓缓坐下,手指抚过妆台上那支金镶玉的步摇,“你我都清楚,这不是收不收珍珠的问题。”
窗外秋风卷着落叶打在窗棂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李琩的肩膀垮了下来。他重新跪下去,这次双膝都落在了碎瓷上,却像是感觉不到疼:“玉环,跟我走吧。我们离开长安,去封地,去——”
“去哪儿?”杨玉环低头看他,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动,像深潭里投入了一颗石子,“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。率土之滨,莫非王臣。殿下,您的封地在哪儿?您的食邑又在哪儿?哪一寸土地,不是圣人的?”
她伸手,轻轻抚上李琩的脸颊,指尖冰凉:“你是圣人的儿子,我是你的妻子。这层皮,这层骨,这口气,都是圣人给的。他要拿回去,我们有什么办法?”
“那六娘呢?”李琩握住她的手,声音嘶哑,“她才三岁,她今日还跟我说,她最喜欢父王——”
杨玉环的手颤了颤。
“她什么都不知道,”李琩的声音低下去,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脆弱,“她只知道母亲今日给了她好多珍珠,好多漂亮的布料。她扑在你膝上的时候,你的手是凉的,玉环,你连抱她的时候,都在发抖——”
“够了!”杨玉环猛地抽回手,别过脸去。铜镜里映出她的侧脸,眼眶是红的,却没有泪,“李琩,你以为我不疼吗?你以为我每日坐在妆台前,看着这些赏赐,心里只有欢喜而没有害怕吗?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:“可我有什么办法?我是寿王妃,是杨氏女,是——”她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,“是一个无法主宰自己命的女人而已。”
“你可以抗旨,告诉高力士你只想做寿王妃。如果他硬要强夺子妇,得到的只会是天下人的唾骂,是一具尸体。我再去求宁王伯,让他出面劝圣人……”
“抗旨?”杨玉环转过身来,唇角弯起一个凄凉的弧度,“如果最终他还是不同意呢?甚至是恼怒我的抗旨,我的母亲,我叔伯姐妹们,我杨氏一门几十口人命呢?殿下,你护得住吗?”
李琩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你护不住,”杨玉环替他说了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因为你连自己都护不住。你是圣人的第十八子,你的母亲武惠妃死了,你在朝中没有根基,你的兄长们——”
她停住了,没有说下去。
李琩缓缓低下头,看着膝下的碎瓷,看着洇开的茶水,看着自己在青砖上的倒影。那个倒影模糊而扭曲,像一个笑话。
“所以,”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“你已经打算放弃我与六娘了?”
杨玉环没有回答。她重新坐回妆台前,拿起那支步摇,在发髻间比了比,又放下,换了一支更素净的银簪。
“玉环——”
“殿下,”她打断他,
